感谢小浅给取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。也感谢她让我从别人的视角,看到自己。很奇妙的体验。人很难了解自己的,有这样一个机会,蛮好。鉴于我的职业有点公众人物的性质,我请求小浅把一些敏感信息换掉了,望各位勿深究。其实,我和小悦的问题,不在我们之间。或者说,不在小悦。姥爷是工厂工人。家里五个孩子,她是最小的。我姥姥常说,她是最享福的孩子。舅舅姑姑有去边疆当兵的,有上山下乡的,留在姥爷身边的,就只有小舅和我妈。50年生人,不爱学习,天天在街上混,当顽主。68年的时候,打架斗殴,死了。我姥姥说,一天一夜没回来,找到时候,脑袋肿得像足球一样大。那一年,我妈9岁,就记得当时的难过和害怕。却不知道命运是湖面层层泛起的涟漪,一圈圈散开,终会在某一天相撞相毁。我妈初中毕业就进厂做了工人,因为人美声美,当了广播员。我妈不太符合现在的审美,长得珠圆玉润,鹅蛋脸,皮肤白,两只大眼睛,像两颗乌溜溜的黑葡萄。我妈第一次见到谷保川,是在电影院。11月末,她和朋友约了一起,结果朋友有事没来。谷保川坐在她旁边。后来谷保川和我说,那天电影散场,灯光一亮,我发现身边坐着个画里出来的姑娘。当年《红楼梦》选演员你妈要是去,肯定能演薛宝钗。以前很流行穿军大衣。别人都穿绿粗布的,可谷保川穿的是毛哔叽的,带着栗色的毛领子。特别挺括帅气。那不是普通店里能买到的。是够级别,上面发的。七十年代末,所有人家里都穷。谷保川正读高中,借钱带着我妈出去玩。17岁生日,我妈和家里过了阴历的。阳历,谷保川请她去老莫吃饭。那是我妈第一次吃西餐,虽然吃不习惯,但永远记得当时的幸福。那时候,老莫用的餐具都还是银制的呢。谷保川悄悄顺走一把叉子,送给了我妈。我姥姥见过几次谷保川,没反对。毕竟谷保川那时候又不秃头,长得也蛮精神的。我妈就把谷保川也叫来了。当时谷保川已经参加工作,在一家报社做记者。可吃饭的时候,我二舅就开始问谷保川是干什么的,住哪儿啊,家里都什么人。二舅说,他家不是大院的吗?他哥我以前认识,也是他们那片的顽主。咱家大哥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吗?是被他们那帮人群殴死的。这次我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,你自己滚,再让我看到你,我打死你丫的!可他们两拨人有宿仇那是真的。有时候,大马路上遇见,几句话磕出火星子,就能打起来。我姥爷姥姥知道我大舅可能和谷保川有关,坚决不同意。我二舅还跑去谷家闹了一圈,谷家也自然不同意这门亲事。两个人相爱,却不能结婚,只能这么拖着,转成地下恋。姥爷和舅舅拉着我妈,去谷家大闹一场,就要告他流氓罪。谷保川的父亲刚好在家。真正的暴脾气,抽出皮带把谷保川活活抽到晕过去。1982年,我妈嫁了同厂一个小领导,长得只能说不是很丑,个子不高。比我妈大5岁,丧偶一年。现在好像没人这么叫了,以前管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女人叫破鞋。无数人乐得所见,曾经站在高枝上的百灵鸟,跌在泥里变成了破鞋。我姥爷姥姥也在家里PUA她,说她是家门之耻,这辈子没人要什么的。现在看,简直太可笑了。我妈就谈了一次恋爱,意外怀孕,也是笃定要嫁给那个男人的。怎么就是不正当男女关系了?这位小领导,平时对我妈还不错。可是他有酗酒的毛病。1984年7月,我妈收到邮局的通知单,有包裹让她去领。他们再不能在一起了,只寄一副昔日爱情的空壳,挂在衣柜的角落里。每次她被痛骂被暴打之后,就会穿上那件大衣坐一会儿。陈旧的气息,会让她安宁,好像那个人就在身边安抚着她。1985年5月,我妈怀孕了。4个月的时候,小领导撒酒疯,把我妈打到流产。那是我妈的第二个孩子,刚刚成形,就这样血肉模糊地离开了她。从那以后,她一直偷偷吃避孕药,不想再生出个孩子,跟着她受苦。小领导竟然胆大妄为,上班喝酒,导致出了事故,不治身亡。他比我妈小三岁。我姥姥说,挺好的,女大三,抱金砖。我妈第三次怀孕,终于在1991年的春天,生下了我。我妈和我爸这段婚姻不能说不幸,但是也没有带给她多少快乐。我爸性格特别软,干什么都任劳任怨。对于我来说,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。包容,温柔,教我读书,陪我玩游戏。但对我妈来说,我爸就太窝囊了。九十年代,整个社会都在向钱看。可我爸就是被时代抛弃的那种人。我爸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把班里的差生叫来家里补课。免费。因为他是个市场破坏者。他补课不要钱,其他老师要怎么收费。葬礼上,他好多学生都来了。有许多都是当年的差生,现在也混的不错。我妈在葬礼上说,我怪他一直搞奉献,不顾家,太傻了。但是今天,我看到你们,我想他这一辈子不白活,他的付出,都有价值。我妈陪朋友去新楼盘看房子,正巧遇见开发商的老板在那边。那时候,我姥爷已经过世了。姥姥脑子不清楚。我二舅这个当年硬生生拆散我妈,拉着我妈打胎的人最可笑了。他知道我妈和谷保川又联系了,追着问我妈买房能不能拿内部价。当初他那口血性好像全忘了,现在恨不得自己嫁给谷保川。我替她说了句,你可真够不要脸的。当初不是你,我妈早做阔太太了。就在当天,谷保川的前妻,也就是我高中那个女校董,过来了。他前妻就呵呵呵地笑了,她瞥了眼谷保川,然后对我说,你问问你谷叔叔,他敢不敢让警察进家门啊。说实话,虽然谷保川的前妻,一直瞧不起我妈和我,但在我心里,我不恨她。而且随着我成长成熟,我发现她是个很有能力的女性,值得我敬佩。其实,有关我妈和谷保川,小悦讲述的,就是我妈告诉我的这个版本。但事实上,多年之后,我回头细想,可能有些不太对劲儿的地方。比如我爸治疗的时候,住的单人病房,用的全是进口药。那都不属于报销范畴。没底气的人,通常只会用祈求的口吻,求医生无论如何都要救人吧。其实我和小悦还是闺蜜的时候分析过,我们都怀疑我妈可能在我爸去世前,就出轨了。当然,我从没和我妈求证过。毕竟我爸都不在了,没必要再去揭开过去的旧事了。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大房间,藏在壁橱里的衣帽间,和我以前的卧室一样大。谷保川说,买啊。喜欢什么就买什么,我怕以后你嫌不够用。但我爸是老师,教给了很多知识,再加上我继承了我妈美貌,我从来没有不自信过。但突然把我放在一个超越过去的阶层里,我一下子自卑了。因为我很怕对于别人是常态的东西,我不懂,不知道,不明白。我买了好多时尚杂志,看人家有钱人怎么生活。真是有点自我折磨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记忆都染着彩虹的颜色,闪闪发光。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,因为再走下去,一切都要变了味。接下来,就是她从不知道的事了。或许我讲完了,能解开她心里的疑惑。高二前的暑假。谷保川的爸爸重病入院了,因为有80岁了吧。当年用皮带差点把谷保川抽死的人,如今干瘪地躺在病床上,除了眼珠子会动,我几乎看不出他活着。那个病房很大,还有沙发。我妈和谷保川去咨询医生病情去了,我坐在沙发上无聊,困得要睡着了。他没看沙发上的我,然后就对他爸说,放心,医生说了,还可以坚持。到时候,icu给你架起来,你也给我活着。开始我以为他是在关心他父亲,没想到越听越不对味儿。他说,你当年让我在床上躺三个月,我保证你生不如死躺三年。我吓得装睡,不敢睁眼睛。但我听见他爸爸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嘶声,好像在控诉。我当时都要吓疯了,一动不敢动。我感觉他在我面前站了好久好久,才转身离开。直到同时听到我妈和谷保川的声音,我才长出了口气,从沙发上坐起来。我妈有个专门的司机,40多岁的大叔,以前是散打教练。受了伤,做司机了。每周回家,都是他来接我。有一天,路上,我给我妈打电话,结果我电话在司机的口袋里响了。我的直觉一下就动了。回到家,我就问我妈,怎么回事?我妈一下掉了眼泪。她说,你谷叔已经没有那个能力了,妈妈也是女人呐。在我印象里,我妈一直是温柔正直的性格,没想到她会干出这种事。那时候,我压力特别大。这些事情压在我心里,我都快疯掉了。她是那种神经大条的女生,看不出我深藏的悲伤。她拉着我玩,拉着我笑,把我从深黑的洞里,拉到阳光灿烂的世界里。因为她的一家人,让我想起我爸还在世的日子,那才是属于我的,真正的幸福。那时候,我真的当作逃离一样离开的。可谷保川给我买房买车的时候,我就知道逃不了。而小悦和我不在一个城市,有了男朋友,我越发感到孤独。他和我说,养女一世,用女一时。你报答我的时候来了。总之他设了一个仙人跳,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女孩子帮他办这件事。我这才知道, 谷保川早知道我妈的事,还录了影。如果我不帮他,他要我妈身败名裂。谷保川说,当初你在我面前一直装睡装到我走,我就知道你能成大事。后来,大家都喝多了。吕言看小悦昏睡过去,就来搂我的腰。如果我注定要把第一次给谷保川安排的老男人,为什么不给个年轻的。至少,还能帮小悦鉴定渣男。所以吕言把我拉到我的房间时,我没有拒绝。直到清晨,换来小悦的一巴掌。谷保川请大佬吃饭,一直暗示我非常可靠,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儿。好像我是个什么宠物。他说,你要是恨他,现在和我说实话,他想要你干什么?别怕,我罩着你。他不敢动你根头发。我只能说,大佬走到今天的位置,真不是白给的。那个气场,把谷保川吓得后背的汗都透出衣服了。我妈和我在电话说,他是感激我的,当时没有胡言乱语。从此他也吸取了教训,不怎么走混顽主的偏门了。但她休学回国了。再加上我感觉自己的人生,只要和谷保川有联系,就充满了不确定性。小悦傻天真的性格,不该和我混在一起。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,传来谷保川的声音。他说,你不要这样说你妈妈,也不要这样说我。我们之间的感情,外人理解不了。富豪续命真的有一手。人人都说谷保川大孝子,想尽办法留住他爸。因为我以前就爱读时尚杂志,又喜欢满世界游历,轻松做了时尚杂志的编辑。后来就是2020年了。纸媒凋敝的年代,朋友拉我去了电视台。本来说是做助理编导的。结果采访那天,主持人家里出了状况。导演觉得我形象好,声音好,就把我顶上去了。连着做了几期,反响不错。我不是不想和她重归于好。而是在我的讲述里,我隐去了一个人。从我刚回北京不久,就如同明亮的朝阳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 其实正是因为陶赫阳的出现,我才发现了有关我妈和谷保川更令人惊讶的秘密,也明白了我妈一直为什么不离开他。而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,那个骂我和我妈不要脸的女校董,却成了我的人生导师。讲讲那些我不愿意面对的事,讲讲我和他姐,以及我和他之间的事……作者 | 猪小浅,一个只写真实故事的公众号。在这里,你将看到百态人生。读猪小浅,相信爱。后台回复目录,可阅读所有故事。公众号:猪小浅 ( ID:zhuxiaoqian0214)